虞人捷

每天都要来点好吃的系列。

即墨:

我很难过。


为了南派三叔难过,或者说,为了徐磊。


在很多稻米眼里,他还是三叔。在另外一些人心里,他是徐磊,是商人,轻贱自己的作品,不爱惜羽毛。我甚至见过一个盗圈同人大手让我瞠目结舌的比喻,说徐磊的影视化,是在让吴邪张起灵出去站街嫖娼。


小学入坑盗墓笔记,从此爱上这个故事。初一那年接触到二次元和网络,为了三叔第一次开微博。15年前后就已经闹得腥风血雨,我是从那个时候走过来的,那个时候我还特别小,但已经见证过太多事情。我见过南派三叔为了一个被人肉的妹子亲自插手保护,我见过南派三叔给腐女写的一封长信,我见过他开心地发一些季播剧相关的微博,我见过他在访谈里告诉大家不要被引导,我见过他那段日子发的微博不再轻松扯皮,有着太多无力的解释和对于那些质问的回答。


结果他保护那个妹子变成了下场插手同人事务,写给腐女的信变成了一边蹭腐女热度一边diss腐女,季播剧相关微博后来被别有用心之人翻出来断章取义,访谈内容被人曲解辱骂,而那些回答,变成了他“赶走稻米”的铁证。


而我年纪小,还看不懂许多事情,那个时候就很疑惑,为什么大家突然就开始吵架了,为什么一起玩的小伙伴开始骂三叔了,为什么三叔微博下面的评论里,那些以前说着“三叔么么哒”的人,已经不会再对他说一句好话了呢?


“8012了南派三叔还有粉丝呢?老粉不都被他作走了吗?”


这句话我听过无数遍,被人拿来教育过,嘲讽过,好像我这种现在还喜欢着南派三叔的人都是新进粉丝,完全不了解当年的事情一样。所以他们认为的逻辑是:经历过当年事情的人,都不会再喜欢南派三叔了。


我为什么难过,因为我喜欢这本书和这个胖子。他们为什么破口大骂,因为他们曾经喜欢,这种喜欢后来变得沉重,变成了仇恨。


选择离开还是留下,继续辱骂还是江湖不见,都和我无关,该放下的就放下吧,放不下的也没办法,你要继续骂,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多少人只看完八本盗墓笔记,就急着告诉后面入坑的读者,南派三叔向来挖坑不填,南派三叔卖腐,然后这些东西一传十十传百,好像南派三叔就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作者。


但是我真的好喜欢南派三叔,他的盗墓笔记是我人生中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稻米节音乐会上,我看到他站在台上,脸上带着笑容,说我是一个作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他说我以为音乐会的票要卖好几个月,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曾经盗墓笔记是个多么牛逼的存在,那真的是国民级的IP啊,而它的作者却认为,自己已经没有读者了。


他一边这么认为着,一边掏钱给稻米办了活动,他到底图什么?图那几个小破粉丝和热度吗?博眼球卖人设吗?


一个稻米拿着话筒,在大屏幕里哭出来的时候,我跟着大哭出声,我拿起手机回头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一边哭一边想三叔你看见了吗,这都是喜欢你的人,这都是稻米,你看看我们,你不要看网上那些屁话了,你不要看了。


早就不再中二了,但是在现场的时候,要多傻有多傻。


我今天还看到,有人觉得说自己是稻米,很丢人。


稻米节音乐会上三叔说什么了?他说自己办慈善,捐款,他是为了以后让我们出去说自己是稻米的时候是骄傲的,希望我们做堂堂正正的稻米,他希望别人说起来稻米,都是带着笑容的。


可是盗墓笔记为什么这么惨啊,南派三叔为什么这么惨啊,这么多次,书粉觉得失望,三叔更失望。沙海里剪掉了多少原著镜头,剧方那里应该有点b数,张海客张海杏为什么被剪掉,吴邪的光头为什么被剪掉,名场面为什么一个个被拍砸。三叔开心地告诉稻米这里也拍了那里也拍了,结果转头就被剧方剪辑成一坨屎。


没有一个作家是不爱惜自己的作品的,这是他的心血,他的十年也是我们的十年,谁的心头血愿意被人扔在地上碾来碾去踩进泥里啊,他愿意去相信别人,把真心给别人,但是谁真心对他了,盗墓笔记从来就是一块流量和资本用来博弈的肥肉,原著情怀?谁他妈跟你讲原著情怀啊?你有钱吗,没钱你闭嘴啊。


南派三叔大概是唯一一个IP授权改编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作者吧,其他作者卖了版权拿钱完事,剧烂到地心和作者无关,再骂骂不到作者头上。结果这个胖子轴得非要自己参与,他想要负责,想要拍出最好的东西,不过没想到一只脚踩进去之后才发现,根本他妈的不是这样。


国内影视这种大环境下,一个没有话语权只能卖版权的小作者,到总编审,这个过程要多努力,要多少钱投进去才能在自己的作品改编里有上那么一点点的话语权?


南派三叔是个前车之鉴,教训太血淋淋了,他的人头挂在IP改编的城墙上,告诫所有的作者,你没钱,你就乖乖卖了版权闭麦,你敢参与,你就是下一个徐磊。你要是有钱,你就和郭敬明一样,用钱砸死那些想搞烂你作品的混蛋资本。


沙海结局上了热搜,可是我不想点进去,我一点也不开心,我知道很多人在骂徐磊,连带着骂我们,浑水摸鱼的黑粉也有,带节奏的营销号也有,单纯痛恨的前书粉也有,全是骂声,早麻木了,唯一的希望是,南派三叔别上微博,别看。


你们骂吧,我就是稻米,骂啊。

这个夏天将意味深长 下

白水辞疏:

如果2017之前他们曾相遇。


如果2017是他们第二次被对方吸引。




这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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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龙还是给白宇买了顶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帽子。


白宇看起来很高兴,戴上帽子,摇头晃脑问朱一龙好不好看?


朱一龙说好看。


白宇让他等等,然后就跑开了。


结果回来的时候,白宇手里又拿了一顶一样的帽子。


朱一龙哭笑不得,“我不是已经给你买了吗?你怎么又拿一顶?”


“这个是给你买的啊。”白宇望着他笑,伸手把帽子扣到朱一龙的头上,退后一步看看,犹豫着说,“哎呀...好像真的很显头大欸...”


“算了,你还是别戴了。”白宇小声说,慢慢把帽子拿了回来。


朱一龙伸手去拿帽子,白宇却把手背到了后面,望着他一挑眉,朱一龙失笑,然后两手环住了他。


“你戴着没有我戴着好看...”白宇故意凑近,说一个字,就把一口气吐在朱一龙的侧脸上。


朱一龙拿鼻尖蹭了蹭他。“这可是你买给我的,你不能收回去。”


白宇笑眯起眼睛,“那我说你什么时候可以戴,你就什么时候戴好不好?”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享受着这个假期,尽管他们不熟悉对方除了身体以外的任何部分。


他们在街头交换冰激凌,就算俩人买的一模一样的口味,白宇也总说朱一龙的比他的甜。


被他闹了几次之后,朱一龙都要翻白眼了,但是他又怎么会拒绝小白呢?只好乖乖地把自己手里的冰激凌递给他。结果吃了一会,白宇又要找他换,朱一龙问他你干什么啊。


白宇说哦我知道了,不是你的冰激凌甜,是你比较甜。


他们在海滩上看海。白宇去买了一套小孩子玩沙用的塑料铲子,朱一龙就盘腿坐在沙地上,堆了一个小房子。白宇问他,“这是童话里的城堡吗?”


朱一龙说不是。


白宇问那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房子。”朱一龙很认真地指着小房子跟他说,“这里是客厅,这里是我们的卧室,这里是厨房...”


白宇打断他“你会做饭吗?”


“...不会。”白宇问他,“那我俩要厨房干什么?”


朱一龙卡了一下,“可是一个家里就应该有厨房。”


想了想又说,“如果你晚上饿了,我可以给你在厨房泡面吃。”


白宇超开心,“好啊!我要加溏心蛋。”


“ ...可是我只会加火腿肠。”


“...那我就吃火腿肠。”


“算了,我可以学怎么煮溏心蛋。”


白宇满意了,盘腿看了一会,伸手拍了一下朱一龙的腿,“你这个卧室太小了。”


“啊?”


白宇一本正经,“我们得买一个超级大的床,还要有一个超级大的衣柜放我们俩的衣服。”


朱一龙失笑,“行,那我们把最大的那个房间做卧室。”


白宇小声嘟囔,“我倒是每天都要偷偷穿你的衣服。”


朱一龙捏了捏白宇的脖子,“好。”


他们在游泳池里接吻。晚上十点多的游泳池除了他们没别人,朱一龙坐在池沿上,水有些凉,他撩起些水拍在身上,然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白宇突然从水下冒出来,用力一拽把他扯进了水里,下一秒,细细密密的亲吻就凑上了朱一龙的嘴唇。


他笑了,伸手捧住小白的头,吻得更深了些。


他们还去参加了这个地方最盛大的节日宴行。四处都是鲜花和笑语,他们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接吻,就像其他正在接吻的情侣一样。


“哥哥,买枝花送给你的男朋友吧。”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小姑娘望着白宇眨眨眼睛, “你们真好看。”


白宇听了乐颠颠地就去抱了一捧,顺手掏了一棒棒糖给小姑娘。


小姑娘笑得露出缺掉的大门牙,“哥哥,祝你们一直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俩人只是望着小姑娘笑,没说话,也没看对方。




那天晚上他们围坐在篝火边,白宇侧头看着朱一龙,明明暗暗的影子一下一下挠着朱一龙的脸。


“真好看啊。”白宇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真是不舍得离开他呀。”


但朱一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把一瓶啤酒递给他,问他,“你想不想跟我去骑摩托车?我找老板借好了他的车。”


白宇有点焦虑地用指甲划着啤酒瓶上的商标,犹豫了很久,轻声跟朱一龙说,“哥哥,我明天就要走了。”


朱一龙像是没听懂,“什么?”


白宇深吸一口气,“...明天晚上我就要走了,我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毕业了。”


这时候24岁的朱一龙还没有30岁那样好的表情管理能力,他像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让它撇下来,最后露出了一个很丑的笑。


像是在哭。


“...只可惜我们骑不了摩托车了。”


22岁的白宇眼睛有点红,他挪了挪椅子,紧紧地贴住了朱一龙。


这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甚至不能算作爱情,他们几乎断绝了跟朋友和家人的一切联系,像是要把剩下几十年的爱意全部在十几天内燃烧殆尽,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但是时间到了,他们就该回到自己原本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了。


意外再美好,也只是个意外,它没有改变任何一个人生活的能力。


他们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来话,只好抱住对方,完全没有缝隙地抱住对方。像是风雪中挣扎的旅人,只能从同伴身上汲取最后一丝生命的温度。


就像白宇不会告诉朱一龙,他已经拜托导师把约定的时间一拖再拖,今天早上导师终于压着火给自己四年来最喜欢的学生下了最后通牒,朱一龙也不会告诉白宇,他改签了三次航班,差点逼得经纪人跑来找他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死在了这里。


“...可是我想骑摩托车。”白宇蹭了蹭朱一龙的脸,委屈巴巴地跟他说。


“...那我们明天就去骑摩托车。”朱一龙闻着白宇洗发水的味道,小声说。


不远处有烟花升空。





他们第二天起得很早。


准确来说,他们这一天晚上基本没有睡觉。


屋子里满满都是暧昧的味道,安全.套的包装散了一地。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去感受另一个人的身体。


后半夜,俩人都在不停跟对方说“睡吧睡吧,已经太晚了”,又都强撑着困意,忍不住再偷偷看一眼对方的眼睛。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我还想再看看你,我还想再看看你可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


朱一龙载着白宇,早晨还有些凉的风从他们脸颊边吹过。


他能感觉到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服,白宇的心跳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背上。


白宇突然站了起来,风灌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地环住朱一龙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声喊。“哥--哥--你--不--能--忘--记--我--”


没等朱一龙慢下来回答他,白宇又喊道,“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一-定-要-戴-我-给-你-买-的-帽-子!”


朱一龙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尖利的叫声。


他有些气喘,转过来吻住了白宇的嘴唇。


“...好。”他最后答应他。





后来朱一龙常常想起来24岁那一年遇见的小白。


他几乎觉得那是一场梦,因为这段经历确实和他24年的人生都格格不入。


有时候入了夜,房间里很暗,他靠着落地窗,眼里倒映着万家灯火,他就会想,是不是他其实并没有心血来潮请过假,也没有去过那个小岛,没有遇见过那个一笑就眯眼睛的年轻男人。


他们没有留下照片,没有留下书信,没有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来的时候很突然,走的时候很干净。


除了小白给他买的帽子。


他把它收进了衣柜最深的地方,因为他觉得他们并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结局,所以他们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尝试拿彼此的人生去赌上一把。


最开始的一年多,朱一龙固执地觉得不去打扰是自己能给小白最后的温柔。


他比自己还小两岁,刚刚大学毕业,很多事情还不懂。


朱一龙有次想过,如果小白那时候开口提了,他应该怎么办?


他一定会紧紧地抓住他,就算小白要走,他也不会让他走,


朱一龙咬了咬下唇。


所以他不敢再去想。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只是朝助理的手机屏幕上不经意地看上一眼,那个弯着眼睛笑的年轻男人就又一次横冲直撞进了他的视线。


“原来我真的很想他”,他后知后觉地想道。


小白的眼睛,小白的胡子,小白的嘴唇,小白的腰线,小白的脚踝。


“我只是去看一眼,我就看一眼。”他跟自己说,然后点开了搜索。


他当然知道了他叫什么名字,他也悄悄看过一些他的作品。


“最后一眼。”他每次都跟自己这么说。


白宇。


他小声念叨着他的名字。


白宇。可惜不能好好地、面对面地喊一次了。


我能吗?


他翻箱倒柜把那顶渔夫帽找出来,上面落了些灰,但和他记忆中白宇戴的一模一样。他轻轻摸了摸帽子,就好像在揉白宇的头。


我能吗?


我能去好好地、正常地跟他见一面吗?


不能。


他肯定会忍不住吻他。





再后来,2017的夏天,距离他们第一次遇见正正好好五年时间。


那天天气也很好,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着,背景里的人声此起彼伏。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朱一龙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上一双他五年来夜夜梦里都出现的眼睛。




“你好,朱一龙。”


“你好,白宇。”





“朱一龙为什么开始戴渔夫帽了?”


他的粉丝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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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林风x章远

这个夏天将意味深长 上

白水辞疏:

如果2017之前他们曾相遇。


如果2017是他们第二次被对方吸引。




一边写一边想,为什么会有白宇这么甜的男人?


大哥我们打一架吧我要跟你抢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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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上帝把这个念头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一部戏杀青。他在杀青宴上从来是一个不尴不尬的角色,鼓点强烈的背景音乐混着高脚杯相碰的声音,高跟鞋踩着节奏踏踏,所有人都在笑,以主演和制作团队为中心聚在一起笑,真真假假说上几句恭维的话,把不耐烦掩在妆容下,就算不开心也得装出被逗乐了的模样。


咖位就是准则。


而很不幸的,他是被准则放弃的人。


他在人群中穿梭,右手端着一杯香槟——还没有喝过——因为没有人找他碰过杯,他嘴角一直上提着,对每一个迎面走过的人都微微鞠躬并抱以笑容,然后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走到走廊转角,藏进了槭树盆景的阴影里。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提着呼吸,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导致一口气都是断断续续吐出来,最后打在交叠的树叶上。


他侧头看向窗外,血色的夕阳卡在两栋楼间不上不下,把透出来的天空都映成一片红,深深浅浅的云都停止了流动,天地都缩小再缩小,最后装进他的眼睛里。


很突然地,他想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个念头,顺着酒味的空气落在他的心底,然后迅速扎根生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公司请好了半个月的假。


小演员也就这点好了,没有什么名气,没有什么镜头,狗仔懒得跟拍,行程往往没谁关注,请假公司都批得格外爽快。


朋友调侃他,“是不是想要去谈场说来就来的恋爱?”


他耳根有些红,朝朋友翻了个白眼,“真的只是去旅游而已啊。”


朋友像是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其实也是啦,娱乐圈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人呢?你出去一趟,到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就会遇到一个。可能是本地人,也可能和你一样是游人。”


他捏着飞机票,微微抿了一下嘴角,“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你都多少年没谈过正经的恋爱了啊,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要学会享受你已经接近尾声的青春。”朋友想了想又说,“可是就算你遇到了合适的人,也不能算作恋爱吧,十几天不到的时间,顶多算场艳遇而已,及时行乐啊一龙。”


他敷衍地点头,朋友知道他也没有听进去,使劲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说话了。
24岁的朱一龙提着行李箱走下了升降梯,踏上了x市的土地。飞机上空调打得很低,他套了一件灰色的外套,这会搭在手上,四处望着,不知道应该走向哪个地方。


我在哪?


他无意识鼓起腮帮子,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我在哪?”一个迷迷糊糊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怎么知道我在哪。”


那个嗓音仿佛是被水浸泡过,飘过来塞到朱一龙的耳朵里,然后阻绝了其他的一切。“我在一朵云下面。”


朱一龙转过头去,和一个打着哈欠的男生正正好好地撞上了眼神。风有些大,他的刘海被吹得七零八落,青色的短胡子服服帖帖地趴在下巴上。他的眼睛有些湿润,隔着一层水汽,看向有些发愣的朱一龙。


“...什么?我觉得我说得挺清楚的,今天x市天上只有一朵云啊,你还不知道我在哪吗?”他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下一秒龇牙咧嘴地把手机拿开了些——那边的人应该是在吼他。


他眯起了眼睛,像只猫。


朱一龙继续盯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盯着他。那个男人——或许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他的胡子实在有些显老,但一挑眉一眨眼都是说不出的少年气,朱一龙不太确定他的年纪——手里乱七八糟拿了一大堆东西,把手机夹在颈窝里,一个不留神袋子里的充电宝数据线就散了一地。


朱一龙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帮他捡起东西放进敞口的袋子里。


他还在继续打电话,一边冲着朱一龙点头笑。


“...滚你的,我挂了,没手捡东西。.”然后摁了一下,手机揣进了兜里。“谢谢啊!没想到你长得好看人还这么好!”他从朱一龙手上接过东西直接粗暴地rua进袋子里,冲他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笑容。


朱一龙觉得自己不仅是耳朵被塞住了,脑子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塑料膜,膜上只小小地开了一个口子让眼前的男生钻进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那个年轻男人走走停停,四处张望着,刚刚好就在天上唯一的一朵云下,仿佛那软蓬蓬的大棉花糖正跟着他。


因为他和它一样甜。




朱一龙在一家民宿放下了行李。


主人是一对夫妻,特别热情,告诉他,这段时间不算热季,旅游的人也大多都去了步行街的酒店,这里一栋小别墅只有不到五房客人,肯定很安静。“顶楼有游泳池,出门走两分钟就是海滩。”中年女人挽着松松的发髻,一笑就泛起眼角浅淡的细纹,看起来很温柔,“年轻人就是要多出来玩玩嘛。”


朱一龙刚好签下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朝夫妻俩笑笑,“对啊。”


他恰好选了转角处的房间,窗帘一拉开,就能对上隔壁的窗户,玻璃虽说是磨砂的,但是砂得不太明显,就像情侣酒店的浴室玻璃,隐隐约约反而能引起更多遐想。


中年女人小心地问他是不是要换房间,想了一下又劝他,“但是这间房间视野是最好的呀,从这里直接能看到海滩,过两天还会有篝火呢。”


朱一龙推开窗户,有些腥甜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想一下,弯了弯眼睛,“不用换了吧,谢谢您啊。”


女人喜欢这间房,也很喜欢这个笑得好看的小伙子,又叮嘱了他几句,便给他带上门离开了。


那天晚上他有些累,很早就趴到了床上。迷迷糊糊间看见隔壁房间的灯亮了,还有断续的人声隔着一道墙钻进他的房间。


他揉了一下眼睛,起来拉窗帘。


隔壁房间的窗上映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



朱一龙第二天下午才慢吞吞地收拾了东西出门,临走时他想了一下,换下了运动衫。


他决定去酒吧看看。


在这个陌生的、也许再也不会来第二次的地方,去酒吧看看。


但他还不是太习惯喧闹的人群和多色的灯光,最后还是进了一家清吧。


他跟老板商量了一会,抱着吉他坐到了小小的舞台上。灯光很暗,不知名的香薰若有若无地撩拨人的神经。他低声唱着,脚边一只白色的猫微眯着眼睛。


角落有几个长裙淡妆的女人,撑着头,跟着他的节奏轻点扶手。


门口的风铃响,一个戴着黑色渔夫帽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只是随意抬眼一瞟,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吉他代替他发出一声尖叫。


年轻男人望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暗看不清的原因,朱一龙总觉得那个男人笑了。


他拿了一瓶黑啤,挑了个不近不远的座位,窝进沙发里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朱一龙唱歌,偶尔抿一口啤酒。


他在笑。


他肯定在笑。


朱一龙心跳有些快,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举起小吧台上的酒杯,挑了挑眉,无声地对着年轻男人说,“cheers。”


那个男人顿了顿,然后猛地灌下瓶子里的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还有些犹豫,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地问他,“...会跳舞吗?”


朱一龙在舞台上低头看他,“不太会。”


他却一下子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去跳舞吧。”




“哥哥。”年轻男人叫他,“哥哥,你坐在这里,看我跳舞好不好?”“...”朱一龙看了看他的小胡子,“你几几年的?”男人笑了,眼角露出些许狡黠,“我比你小两岁。”顿了两秒,又说,“我住在你隔壁,老板说转角的房间住着一个24岁的好看男人。”朱一龙心跳又快了一点。“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小白,你可以叫我小白。”他说。他们默契地没有去问对方的名字。
耳边都是节奏强烈的爆裂音乐,混着无数人的口哨和欢呼。白宇随意地摘了帽子,把外套也甩到椅子上,想了想又折回来喝了一大口啤酒,走向舞台。


他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漂亮的锁骨。踩着鼓1点,那一小截漂亮的腰线晃悠在疯狂的观众的视线里。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他尖叫。


朱一龙感觉喉咙有些紧。他拿过白宇喝过的啤酒,对着瓶口的一点水渍凑过去。


白宇没有跳很久,他有些气喘,脖子上的汗滴顺着线条滑下来隐入领口里,还没下台就被举着酒瓶的男男女女拦住,带钩子的眼神在他的身体上游走。


朱一龙捏紧了手里的酒瓶,站了起来,却看见白宇笑吟吟地跟那群人说着什么,然后指了指站着的他。


人们笑起来,为他分出一条路。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额上冒汗,反而让他在灯光下显得整个人在发光。


有几个人大笑着凑过来跟朱一龙干杯,朝他挤眉弄眼,“你真幸运。”


“...”朱一龙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小白跟他们说了什么话,但他还是抑着笑意,问他,“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白宇笑了,气还没顺过来,喉结一上一下小幅度动着,“我说,”他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有伴儿了。”




他们也不知道进了谁的房间,他们甚至都不敢回想进门时中年夫妻带着诧异的眼神,然后他们疯狂地接吻,吞咽下对方的味道,仿佛要尝遍彼此口腔的每一寸地方。


他们胡乱地亲吻对方的胸膛,小腹,大腿,留下一个个暧昧不清的痕迹,以此发泄着心中鼓胀的情绪。


二十多岁的爱情,很容易发生在瞬间。而他们来不及慢慢试探对方,摸清爱好理想,以风花雪月开头,以缠绵入骨结尾。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的是陌生的人,若不抓住他望向他的那一个眼神,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对视的机会了。


他们很难去倾诉此刻的悸动,喉咙一紧,心跳如擂,全身的血液分成两股,一股冲向脑子让他们晕头转向,一股冲向下身让他们呼吸粗重。


所以只好把所有不清不明的感受都融进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哥哥”白宇呢喃着叫他,“哥哥。”


朱一龙细细密密地亲吻他的耳廓。房间的灯很暗,


他们几乎看不见对方的脸。





昨天窗帘没拉实,缝隙里透过的强光闹醒了白宇。


他眯着眼睛转头,对上朱一龙的眼睛。他笑起来,“你起这么早啊。”


朱一龙很自然地凑过去吻了他的额头,隔着一层头发,有些发痒。


白宇伸手摸了摸他吻过的地方,声音黏黏糊糊的,半真不假地抱怨,“难道不应该先洗漱再亲吻吗?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我刷过牙了。”朱一龙含着笑意回答他。


“呀,早有准备啊。”白宇扭动了几下,和朱一龙贴得更近了些,“你是不是昨天睡觉之前就想好,早上要提前洗漱然后亲我?”


朱一龙耳朵红了,没回答,凑过去又亲了他一口。


好像亲一口完全不够一样。


“这两个月我都得五点起床,生物钟没调过来,所以醒得很早。”朱一龙跟他解释。


白宇没穿上衣,套了一条低腰牛仔裤,隐隐看得到两个漂亮的腰窝。


他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问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这么辛苦?”


等了两秒朱一龙没出声,白宇才突然察觉到自己问题不妥,吐出口中的水,忙转过去说“不说没关系的呀,我早上起床脑子还不清楚,你就当没有听过这个问题吧。”


朱一龙正把昨天他俩甩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收进洗衣机,闻言直起腰,“没事,我是个演员。”然后补充,“小演员,不出名的那种。”


白宇笑弯了眼睛,“怪不得你那么好看。”


朱一龙失笑,他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是有一些紧张的,但预想中的尴尬完全没有发生。


小白到底是个什么蜜罐子里泡大的小男孩儿啊。


他看着一滴没被毛巾擦掉的水珠顺着白宇胸前的肌肉线条掉下来。


“其实...我也是个演员。”白宇挠了挠头发,“但还是个预备役,觉得快要毕业了有点迷茫,才跑来这里旅游。”


朱一龙搜索了一遍记忆,觉得小白应该不是他的直系学弟,索性也不去想了,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就像他们已经有很多个早上都是从同一张床上醒来一样。




白宇把朱一龙刚刚叠好的一堆衣服又翻得乱七八糟。


朱一龙靠在门框上,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你在找什么啊小白。”


“我在找我的帽子。”


“什么帽子?那个黑色的渔夫帽吗?”


“对啊,我很喜欢那个帽子的。可是好像丢在昨天跳舞的地方了。”


朱一龙走过去把翻乱的衣服重新整理好,“那我们今天去找找,如果找不到,就再给你买一顶一模一样的。”


白宇盘腿坐在地上,眯着眼睛笑,“为什么要买一模一样的呀,你可以给我买顶更好看的。”想了想又问他,“你喜欢渔夫帽吗?”


“不太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的肩比较窄,如果戴渔夫帽,会显得头有点大。”朱一龙摸了摸鼻子,回答他。


白宇笑得乱晃,“没事的,就算戴渔夫帽也是好看的大头哥哥。”


朱一龙看着他,弯着眼睛又说,“但是我可以从昨天开始喜欢。”


因为你戴渔夫帽的样子特别好看。



他们下午去了酒吧街。


老板很明显起床不久,胳膊肘撑在柜台上打瞌睡,店里放着轻缓的音乐,完全看不出昨夜疯狂迷离的影子。


“帽子?黑色的帽子?”老板打了个哈欠,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两个年轻男人。


“你是....昨天跳舞的那个?”他看着白宇,有些不确定地问。


白宇乖乖地穿着白色连帽衫,刘海也放了下来,的确有些认不出。


“是的呀。”他笑着回答。


老板来了些精神,“...你跳的真好...昨天你们走了两个小时之后,还有大批的人在议论刚刚跳舞的那个人呢。”


白宇有点害羞,像小猫抹脸一样抬了一下手。


老板又笑,“今天和昨天完全是两个人啊,你是专业跳舞的吗?”


白宇想了想,“差不多吧。”


老板赞叹两句,才想起正事来,“...怪不得....你们在找帽子?昨天关门的时候好像没看见,可能有人偷偷给你拿走了。”


白宇小声抱怨,“...为什么会有人偷偷拿走别人的帽子啊。”


老板看了一眼朱一龙,笑嘻嘻地说,“别说帽子了,你昨天跳完舞,好多人想把你整个儿偷走呢。”


朱一龙摸了摸鼻子。


其实他昨天也有想把他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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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后天应该可以更下。

【严肃讨论】请保护好自己,在人心难测的虚拟世界

Lac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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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令我想起一件往事。
我有个朋友是大学老师兼辅导员,手上资源挺多,对学生还是有挺大帮助作用的。那一次,她手上有个很好的实习机会,刚好班上有两个人选都很合适。两个学生A和B实力相当,品行也好,她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直到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她的职位和工作用邮箱在校内网几乎是公开的,有心就能查到,举报了A在网上“发布和传播yinhui小说”。证据丰富,一气呵成,文章截图论坛ID扣扣号码聊天记录以及最关键性的证据,自拍——只有半个下巴和一部分上半身,但背后的寝室和体貌特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听她转述这件事听得简直目瞪口呆……因为,告密者绝对不是B。AB性别不同,关系很淡,B对于A的爱好一无所知,根本没有途径取得这些“证据”。
朋友是个开明又好管闲事的人,她直接叫来A,跟他把事情挑明,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精彩的是,A十分确信举报者不是自己的室友或者朋友。因为他所有的“痕迹”都在一台加密的上网本上,除了深夜里拿出来码字,其余时候都锁在衣柜深处,从未失窃。他写文用的扣扣和日常用的完全是两个,从未在同一客户端登陆,密码也千差万别……他确信,一开始举报他的人就不在他身边。不然,寄到办公室的就是别的东西了。他也认为,这件事可能和实习无关,因为他行事比较“独断专行”,在他的圈子里得罪了不少人。
只是A,他在网络世界里难免降低了一些警惕性。不止一个人知道他的学校,甚至有些人知道他的专业,因为“聊天很开心”。A认为自己最疏忽的几次是收下了“网友”赠送给他的礼物,他小心又谨慎,连电话都给的不是常用sim卡,只给了一个名字。那明明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不,恐怕还有其他原因,只是A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有问。
那个神秘的告密者把碎片一块块拼凑在一起,拼出了一个目的地,把自己的恨意寄了过去。


故事的结局可以说是很梦幻的。因为我的朋友实在是个开明的老师,因为A在这次事件中显露出相当不错的文笔和临危不乱的气质,他得到了这次实习。毕业之后,他直接出国读研,前途一片顺利。
不梦幻的部分是,A家庭优渥,有的是路可以走,匿名信从一开始就威胁不到他。可以说,哪怕那封信被发送到学校每个领导的邮箱里,A也不会怕。这一点,恐怕躲在暗处想要算计他的人都不知道吧。


只是,A已经这么幸运,这么谨慎,他还是遭遇了可怖的恶意。可能是言语中结仇,可能是嫉妒,可能是任何一种原因,做这种事的人,一开始就打着要毁了他的主意。如果有更多机会,相信背后的人会做得更好。
我一边整理这件事,一边思考……我是想要警告大家多保护自己,不要暴露过多个人信息?还是对人多一分防备,切忌交浅言深?
是,也不是。
世上的恶意是毫无缘由,又异常丰沛的,大到你人生中重要的决定,小到一个在深夜里用于释放压力的小小兴趣,都可能碍了某些人的眼,挡了某些人的路,然后他们会寻找你的软肋,狠狠地一口咬上去。
大概我们多少都要带着某种觉悟,在现实中,在网路上生活,约束自己,保持安全距离,不去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
入世之人其实是不存在真正的自由的……或许,我只是想说这句话罢了。


在网上,不存在绝对的隐私和安全。账号可能被盗,密码可能被破解,更不用说社交平台这样的公共场合,自己的信息一定要好好保护,千万别随意托付给别人。
比如发布微博lof的时候,有的系统会默认带上地址,精确到街道,这个功能很可怕,关掉它。
比如进入一个新圈子,遇到聊得来的同好,很快便发展到交流生活的程度,在建立起足够了解之前,不要过多吐露自己的隐私,不要有金钱往来。
比如在现实中,喜欢同一部作品或是cp并不能帮助我们建立友谊,虚拟世界的荣誉并不能为我们添加光彩……甚至,可能为我们带来灾难。
有时候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爱好相同的陌生人都是善良的人,但这并不是真相。现实中无处排解的感情和无法分享的快乐让我们在网络上不由自主地相互靠近,驱散孤独……这也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共同的爱好只能帮助我们相遇。信任,友情,进一步的交往,那都是后来的事情,需要慎重的对待。
伤害别人其实非常容易,但要保护好自己也并不难。希望你们都能平安顺利。


让我们回到A的故事吧。
我朋友曾经用漫不经心的态度问过A的室友——结局是,A那个熄灯后在床上打字的习惯,几乎再没有出现过。


#微博的D2O老师总结了几点防人肉措施,很有参考意义,我在征得了她的同意之后转载到这里:


【话说防人肉除了不要在网上主动透露自己个人信息外,还有以下几点务必做到
1:用假名和模糊的收货地址(比如寄到学校不要写院系,不要寄到单位,不要填家里精确的门牌号)来收网友寄给你的东西。
2:转账尽量用微博红包,微信红包,QQ红包,不要支付宝暴露实名。
3:不要在自拍和发布的照片里暴露自己的地址和家庭环境。
4:工作和娱乐用的账号分开。
5:能少发就别发定位。
世上好人是多,但一个坏人就足够让你万劫不复】

【生贺】四月(完)

十三幺:

作者:正直


简介:1.角色群像 2.有剧情,友情向,无水仙,少量KT(大和尊、银金)


所有人物按剧中年龄及职业设定:大场诚、泷川尊、新藤大和、鞍马六郎、法界天魔、不破银狼、金田一一、大田原、时枝裕二、筱田夏生、井坂将吾、青年、向井荒太、安积隆、影山留加、莎莉、望月沙良、片濑雪)






0.


    


    他迫切地想从溺水的窒息中挣扎而起。


    


    如果是梦的话,就算吸进水也无所谓吧?可是他不敢轻易尝试,怕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泳池雪白的瓷砖反着午后金色的流光,它们静静地倒映着安宁的色彩,不知道有人在这里受苦。


    


    谁在身后压着他的头,模糊的视线里有另一双脚稳稳地站着,由他扑腾、反抗、激起无力的水花。


    


    也许应该由它去,那样我就可以醒来。他这么想着,四肢安分下来。


    


    然后却下沉,不断地下沉。这座泳池为何深不见底。


    


    我完了,他想。


 


1.


    


    新藤大和惊醒,在黑暗里听见啜泣声,立刻翻身打开床头灯,果然见尊缩在被子里,泪水满面,深陷噩梦中。


    


    “尊,尊。”大和摇他的肩膀,不停呼唤他的名字,但似乎无济于事。


    


    他在憋气,眉头蹙着,牙关紧咬,嘴唇颤抖。


    


    大和用力晃他:“尊,醒醒!”


    


    泷川尊焦虑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可眼泪仍一滴滴从紧闭的双眼里往外渗,大和拍着他的脸,急得喊道:“是梦!醒醒,尊,是梦!”


    


    像被锢住的四肢颤了一下,尊喘着气猛睁开双眼,茫然地看天花板,然后把目光转向大和,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疲倦。


    


    新藤大和松了口气。


    


    泷川尊伸手摸自己的脸,诧异地发现竟流了这么多泪。大和把他扶起来,递杯子过去,又摸他的额头,不烫。


    


    尊啜两口,低头看着杯中水发怔。“我做噩梦了。”他对大和说。


    


    “别怕。只是梦。”大和点头。


    


    “我梦见自己被人按在游泳池里,不管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梦里的场景仍让他心有余悸,泪涌上来,尊用力忍着,“是学校的泳池,我还戴着学生的游泳帽,橙色的。”


    


    他想形容在梦里笼罩着他的无边无际的、巨大的恐惧,又觉得荒唐。


    


    “只是梦。”大和握住他的手,指尖比他的凉,似乎想帮助他冷却下来。


    


    尊抬头看他,眼里是深深的担忧:“如果不是呢?”


    


    大和犹豫着没有答话。他知道泷川尊这段时间以来饱受噩梦困扰,而且它们清晰连贯,完整得像一段真实的经历——饱受欺辱的、被绝望攫夺了快乐的经历。


    


    “大和,”泷川尊与他的手握紧,“我在梦里听见别人叫我的名字,是大场诚。”尊说出这个名字,心口不知为何一阵疼。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新藤大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他认为他们都不应该把梦境当真——这是不科学的,不会发生这种玄乎其玄的事情,但总该有个缘由。


    


    “现在先睡觉吧,”他把尊揽进怀抱里,轻抚着后背拍拍,“明天再想办法。”


    


    尊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声音显得闷:“已经是三十八岁的人了,还要像糊弄小孩一样哄我,像话吗?”


    


    大和笑了,说:“已经是三十八岁的人了,还要像小孩一样被噩梦吓着,像话吗?”


    


    尊在他的怀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再醒来时,挂表的指针已接近十一点。新藤大和上午有课,几小时前就离开了,为他在桌上留了两片夹着双面煎得金黄的鸡蛋的烤吐司。


    


    泷川尊伸手按面包表面,它们因放冷而变得硬邦邦的。


    


    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醒,尊在心里笑,还费时间做我的早餐干什么。正想着,大和传来短信:起来的话再做点其它东西吃,今天很热,煎蛋会不新鲜。


    


    “你在餐桌上装了雷达吧?”尊在对话框中写道。


    


    大和很快回复了:吃了以后胃痛可就麻烦了。


    


    “是因为怕麻烦才这么说的啊——”尊故意逗他。


    


    新藤大和立刻把电话拨过来,尊接通,听见那边的背景音里有柔和的风声,远远飘来学生午休时的聊天话语。


    


    “起来了?”新藤大和不是个浪漫的人,开口也不懂得要顺着刚才短信的内容往回哄,反而像今天第一次联系似的。


    


    尊边喝水边嗯了一句。


    


    大和咽下三明治,继续问:“之后睡得好吗?”


    


    “没有做梦,结果闹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睁开眼就已经十一点了。”


    


    “是我帮你关的,”大和答,“也和优奈说过你今天休息。”


    


    尊无可奈何地笑,抱怨道:“你这家伙未免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新藤大和跟着低低地笑两声,说:“因为之前你说打算去找那个侦探问问,我想你不如今天就去好了。”


    


    梦中场景被这句话勾回来,泷川尊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他又按了按两片变硬的吐司,答:“是啊,这件事总归是要解决的。”


    


2.




    鞍马六郎的侦探事务所大门虚掩着,泷川尊敲响它,无人回应。他轻轻推开,屋里只有午后的平静阳光。


    


    左手边的长桌上仍放着那套鲁布·戈德堡机械,启动用的小钢球散在一旁。尊往常总是饶有兴致地把那些设计复杂的机械组合看上一会,但今天没有心情。


    


    他上楼梯,二层也静悄悄的,鞍马六郎正仰面躺着小憩,他便故意咳嗽一声,又抬手敲了两下墙壁,六郎仍没有醒。


    


    尊走过去,伸手捏住六郎的鼻子,看着他的脸一点点憋得红起来,忍着笑。


    


    鞍马六郎终于被憋醒了,他摆脱尊的手,坐起来正了正西装上衣。“这可真是稀客啊。”他咕哝了一句。


    


    六郎还是老样子。穿着半长不短的吊脚西装裤,黑框眼镜端端正正架在脸上,露出一副挺严肃的表情看着泷川尊。


    


    “最近都撑满33分钟了吗?”尊笑道。


    


    “如果是你的离婚案的话,应该能拖得更久也说不定。”六郎认真答,一双圆眼睛在镜片后肯定地眨了眨。


    


    二人一前一后地下楼梯,在办公桌前坐定,彼此间隔着两杯冒热气的咖啡和名侦探人偶手办。


    


    “和我手上的案子没有关系,是私事。”


    


    鞍马六郎猛抬头,面无表情道:“你做了什么?”


    


    “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个人。”泷川尊与他对上目光,又把头低下了,“我只有一个名字,叫大场诚。他在高中时代大概被卷进了校园的欺凌事件,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年龄。”


    


    鞍马六郎严肃看他,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泷川尊把端起咖啡放下,迟疑道:“这么说一定让你觉得很荒谬……是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做噩梦梦到的。”


    


    鞍马六郎歪了歪脑袋。


    


    “我总觉得是一个关于谁的故事……”尊望着六郎桌上的侦探手办,眼前浮现的却是把他紧锁其中的高窄储物柜里的黑暗、淹没了他的无人的学校游泳池里的溺水气泡。“我看见课本上写着一个叫‘大场诚’的名字,也听过其他人在梦里对我叫这个名字。目前只知道这么多而已。”


    


    “真的是梦吗?是不是谁在你的食物里放了引起幻觉的药,故意迷惑你。”鞍马六郎立刻展开了他的联想,说话语气颇笃定。


    


    泷川尊想了想平时与自己最常接触的新藤大和与优奈,果断道:“是梦。”


    


    “这样啊……”六郎并没有嘲笑他,但也没说出其它话来,只是用手指抵着下巴,仿佛陷入思考。尊拿起咖啡,默默喝了一口。


    


    他腕上的手表一秒一秒地清脆响过,屋里安静极了,所以当室外传来重重的关车门声时,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个穿白色连体工装,脚蹬黑色短靴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顺便路过来看看你。”法界天魔对鞍马六郎笑着打招呼。


    


    泷川尊站起来,对天魔点头问好,天魔回礼,二人都等着鞍马六郎的引见,可六郎仍坐在原地发愣。


    


    场面静了几秒,尊与天魔看着对方无可奈何地笑笑,正准备自我介绍时,鞍马六郎突然起身,从桌子后面急急地绕出来,走到两人中间站定,没头没尾地说道:“这件事一定有别的隐情。”


    


    法界天魔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大概他能帮到你。”鞍马六郎对法界天魔笔直地伸出手指着。


    


    这次轮到泷川尊一头雾水了。


    


    “这是泷川尊律师。这位是法界天魔,Obake安保有限公司的社长。”鞍马六郎对泷川尊介绍道,“他是驱魔方面的专家。”




    “驱……魔?”泷川尊足足反应了好几秒,然后诧异地反问,“你的意思是……”




    法界天魔露出与尊如出一辙的纳闷表情,因为他除了律师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与洗衣剂味之外,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而鞍马六郎却对两人的面面相觑视若无睹,率先走出门去,说:“我们现在就去律师家。”


 


3.




    泷川尊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和灵异事件扯上关系,心一路七上八下,随着道路颠颠簸簸。除此以外,另一个让他在意的事情是他不得不把自己与新藤大和同居的事实暴露在朋友鞍马六郎与朋友的朋友法界天魔面前。


    


    内裤都收起来了吧,床铺也理过了,浴缸是昨天才刷的……他的大脑飞速过了一遍公寓的状况,生怕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连车子已经停稳都没有发现。


    


    “泷川律师,是这里吧?”法界天魔从驾驶座上回头看他。


    


    尊不是个容易一惊一乍的人,现在却被这句话吓得一抖,见窗外的确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景色没错。“辛苦了……”他从车中钻出来,见天魔绕到后备厢,拿出了一个像超大号果园杀虫喷雾机似的黑色东西背在身上。


    


    总而言之已经是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了。


    


    “这就是案发现场吗。”鞍马六郎站在公寓大门口仰头向上看。


    


    泷川尊拍他的脑袋:“喂,别这么形容我家啊。”


    


    “如果有怨灵出现的话,”法界天魔神色凝重地站在六郎身边,边说边向四处张望,“请务必信任我,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人们的生活,说服留念人间的灵魂升入天堂。”


    


    “……太夸张了。”泷川尊暗自庆幸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一点,来往的邻居不多,否则必定要承受不少困惑的目光。




    门锁打开,玄关处散香瓶的清香气混着暖洋洋的阳光味懒懒地扑面而来,泷川尊惯性地感到身心放松,下一秒又提起精神,因为想起自己身后跟着一个驱魔专家与一个私家侦探。


    


    这二位如临大敌,一进公寓就分头行动,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地查看起来。


    


    公寓是尊与大和一起看中的,新搬来不久,两室一厅,面积不大。朝南的那屋做卧室,另一间小些的是书房,里面还有张沙发床。书架太多摆不下,所以占了客厅里的半面墙,除此以外的家具不多,就算法界天魔和鞍马六郎把每一格抽屉都打开检查,也花不上半小时就能看完。


    


    泷川尊忐忑地靠冰箱站着,说不上是因为怕房间里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还是因为新藤大和这位同居恋人的曝光。


    


    大约二十分钟后,鞍马六郎面无表情地走向泷川尊,像是要说什么。泷川尊紧张地盯着他,六郎便又站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和你同居的男人靠得住吗,真的不是他给你下药吗。”


    


    泷川尊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只能连连摆手。


    


    “就算你这么说了,但他还是有嫌疑的。”鞍马六郎扶了扶眼镜。


    


    “如果是那样的话又有什么好处呢,毕竟我害得他每天也睡不好啊。”泷川尊脱口而出,立刻后悔了,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鞍马六郎的眼神明显地动摇了一下,转开头,清清嗓子:“……这样啊。”


    


    法界天魔从书房里走出来,卸下身上那副驱魔装备,活动肩膀道:“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律师,但很遗憾,我没在这间公寓里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泷川尊和鞍马六郎齐齐抬头看他,一个欣慰,一个惊讶。


    


    “如果既不是灵魂,又不是迷幻药,为什么会梦见其他人的人生呢。”六郎沉思道。


    


    天魔转向尊问:“律师,你在梦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泷川尊引他和六郎在餐桌边坐下,端来三杯茶,落座后先深呼吸,仿佛给自己打气,然后开始讲述:“第一次梦到他是大概半个月前。我站在河边,周围已经很黑了,路灯不太亮,现在想想应该是大场诚的视角吧?那次虽然没有被欺负,可心情却很不痛快……两三天后,梦见了上学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内容该不该无所保留。




    “我知道他在学校过得并不快乐。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们故意孤立他,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折磨他……走进教室以后,看见课桌上放着悼念的花,打开课本时发现课文全都用黑色的马克笔涂黑了,在看不见的地方放图钉扎伤他,”泷川尊的眉头越皱越紧,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面前的天魔和六郎,“他在班里好像有一个朋友,可是他后来也离开他了,在梦里一直没能看清那个学生的脸。”




    法界天魔与鞍马六郎望了一眼彼此,都没说话。




    “接下来,那种程度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所以开始使用暴力,除了学生之外也有老师。他一直被排球砸、罚跑操场、游泳时被按在水里没法喘气。就算头上的伤口流着血,也只能一个人倒在花丛里……”




    泷川尊到底还是有所保留了。像面对大和时一样,他选择对六郎与天魔隐去他在梦中感受到的无力与苦涩。




    恐慌与惊惧是不可说的。没有恰当的词语能形容孤独,没有完整的句子能描述他的绝望。痛苦无法分享,与快乐不同。




    可即便只是选择性地说出这些内容,泷川尊也觉得呼吸急促,心情沉重。他的鼻子又发酸了。




    鞍马六郎与法界天魔看着热茶在玻璃杯壁结上一层水珠,依然沉默,心里清楚无论是经历了这些的人还是面前深受噩梦困扰的泷川都无法轻易为话语所安慰。片刻后,六郎把杯中茶一饮而尽,腾地站起来,直直看向泷川尊,说:“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大田警官。如果确实发生了这种事情的话,必须要阻止它。”




    法界天魔跟着起身,正要开口,手机响了,是员工大觉庆三的来电,便走到旁边接通,回来时对等待他的六郎与尊露出抱歉的神情,说:“不好意思,有一个高中发生了武士幽灵伤人的事件,我现在得回去一趟。在那之前先把你们送到警厅吧?”




    “今天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尊立刻回答到,顺便帮他把那身装备重新背在背上。




    法界天魔对泷川尊笑笑,说:“谈不上什么麻烦。律师也好,侦探也好,我这种驱魔公司也好,不都是为了解决事件、让生活变得稍微顺心一点才存在的吗?”


 


4.


    


    鞍马六郎去哪里都有股进案发现场的劲头,笔直笔直地往前走,丝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倒是跟在他身后穿了别着律师徽章的酒红色西服的泷川尊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毕竟人生中还发生过在这里被拘留观察了一晚的事呢。


    


    刑事课外的走廊上人来人往,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照得走在其下的每一张脸都匆忙愤怒,泷川尊只能在人缝中小心避让。


    


    “银狼,你再超限速的话,摩托车一定会被扣下的。”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说话的内容虽然挺严重,但腔调倒是悠悠闲闲。


    


    那个被叫做银狼的人的声音相较之下显得冷淡,可语气诚恳,回答道:“是你说有急事我才超速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路口没有监控摄像。”


    


    “差劲发言啊——”悠闲的男生轻轻笑。


    


    他们的步速很快就赶超了泷川尊,并肩往刑事课走去,都做高中生打扮,在经过鞍马六郎时却被叫住了。


    


    “金田一同学?”


    


    穿蓝格校服裤的圆眼睛男孩敏捷地循声音看去,惊讶道:“鞍马侦探!”


    


    站在他旁边的卷发男孩抬手看表,被金田一反手拍了肚子:“问好啊。这位是鞍马侦探。”


    


    “你好。我是不破银狼。”卷发的银狼捂着肚子,对鞍马六郎不深不浅地鞠了一躬。


    


    “幸会,我是鞍马六郎。”鞍马六郎一本正经地对着面前的高中生回答了,说罢看向刚走到他们身边的泷川尊,介绍道,“泷川尊律师。这是高中生侦探金田一同学,这是金田一同学的同学。”


    


    不破银狼皱了皱眉头,没有反驳。


    


    彼此问好后,银狼又抬手看表,被金田一从背后拧了一把,不禁吃痛,二人互不相让地瞪了一眼彼此,让泷川尊想起二十年前的大和与自己。


    


    “对了,我现在有个有趣的事要办,是关于高中生的,有兴趣吗。”鞍马六郎显然没被眼前两个学生的互动勾起什么回忆。


    


    “什么案子?”


    


    “有多有趣?”


    


    金田一一和不破银狼同时开口,一人问了一句。


    


    “跟我来。”鞍马六郎朝资料室的方向摆了摆头,没觉得这邀请有什么不妥——泷川尊猝不及防,暗暗发愁要怎么对着两个年轻孩子把自己将噩梦当真的事情说出口。


    


    大田原警官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在数据库里找到了很多同名同姓的人,但是和你提到的欺凌都没有关系,所以只能在这里碰碰运气。虽然这里一份机密文件都没有,不过剩下的那些比其它渠道要可靠多了,”大田乐呵呵地对他们说,因为鞍马六郎拜托他帮忙实属难得。


    


    鞍马六郎挽袖子,手指一二三四点了点堆得满当当的文件架,果断道:“找一个叫大场诚的高中生。”


    


    不破银狼拉了一把金田一,低声道:“你不是说有急事吗?”


    


    金田一笑着反问:“现在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不破银狼对在旧资料室的旧纸堆里翻翻找找的有趣性感到怀疑。


    


    泷川尊把手提包放在一边,对着高耸的文件架叉腰叹了口气,转头看鞍马六郎,见他居然已经行动力超强地一张张看起来了,心里又有点感动。


    


    就当做是寻宝游戏来做吧,他想。


    


    第一个宝在三十三分钟后被不破银狼找到了。


    


    四个脑袋凑到一起举着一张发黄的报纸仔细看,大田警官在外围踮着脚挤不进去。


    


    文章标题很吸引眼球。


    


    “名校欺凌事件后续!修和学园师生集体前往x墓园追悼学生大场诚。”


    


    泷川尊觉得像是有人朝他的后颈上吹了一口气似的浑身发冷。


    


    金田一与不破银狼对视了一眼,仔细阅读起来。


    


    “对于近日名校修和学园被爆出的严重校园欺凌事件,校方与受害学生家长说法不一,面对家长的严厉控诉,校长及其他任课教师尚未表态,前往墓园追悼受害学生。据悉,遇害生大场诚(15岁)品学兼优。截发稿止,修和方面仍没有对该事件做出正面回应。(配图为担心在校学生而前来的学生家长)”


    


    鞍马六郎拿过报纸又看了两遍,没说什么,转向文件架继续找起来。


    


    那墓园是尊知道的,筱田夏生也葬在那里。


    


    他拿着旧报纸的手在午后的升温里越来越凉。


 


5.


    


    “一个人去没关系吗,律师。”鞍马六郎在警厅大门外又问了泷川尊一遍。


    


    尊对六郎笑笑,说:“因为认识的朋友就葬在那里,所以以前常常去,只是没想到那个叫大场诚的学生也……”


    


    鞍马六郎看着泷川尊,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金田一一和不破银狼跟在几个刑事课的警官身后从大楼里走出来,上了一辆警车,隔着车玻璃对他们招了招手。


    


    尊和六郎也向他们挥手。


    


    “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六郎在尊背后叫住他,“随时联系我。”


    


    泷川尊回头看他,又笑了笑:“谢了,六郎。”


    


    鞍马六郎目送他拐过街角,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身影很快就隐在人群之中。


    


    去墓园要搭一趟电车,再转一次公交,路程不远,但是没有公共交通能直达。泷川尊在乘公交车站前的花店里买了两束蓝色的矢车菊,挑染了短发围着蓝围裙的年轻男店员又体贴地配了几枝白色的小花,在包装纸外扎了个漂亮的结。




    那些花都开得很好。


    


    车上零散有几个空位,尊在后排坐下,挨着窗子,阳光温暖柔和。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两束花,眼中见到的所有路人都喜气洋洋、满面笑容。


    


    尊本以为自己会在这一路上思绪连篇,却没想到全程都头脑空白。他有零零碎碎的感慨,又似乎没有,所以只是望着窗外。


    


    名叫大场诚的学生已经死去了,这仿佛也是预料之中的。


    


    车子到站时,只有泷川尊一人下车,他隔着车门看见自己刚才的座位已立刻叫人占了。


    


    墓园里,一道石阶路缓缓向上,尊提了小小的木桶与舀子慢步走在树荫下。绣球还没开,他往常总是在它们盛开时来,因为觉得筱田夏生是属于夏天的。一转眼夏生也已经离开他多年了。


    


    这都是什么机缘呢,尊不禁想,如果说给夏生听的话,他一定会吓一跳的。


    


    不仅如此,大概还要嘀嘀咕咕地责备他一顿,说他不该睡得太晚,也不该在睡前看那些莫名其妙的电影和故事,害得他噩梦频发。最后,会拉他去潜水吧。


    


    “不管怎么说,就先把压力抛开——我可不是说让你逃避的意思,但如果一直反复去想那些烦恼的话,只会让你的心情变得更差而已,放松一下再面对也没关系,尊。”


    


    夏生一定会这么说的。


    


    虽然是个满嘴道理的家伙,但也是个笨蛋。泷川尊看着脚下的石阶想到。


    


    筱田夏生的墓很好找,就在两个缓坡之间的那一排、左起第五个。尊习惯地拐进去,视线里出现一个盘腿坐着的人影,蓝色棒球帽和薄运动服上衣都放在身边的地上。


    


    二人相对一怔。


    


    他们在这里打过几次照面,但是没有说上话。泷川尊发现夏生的位置前已用净水冲洗过,还放了一颗新鲜柠檬。


    


    “不好意思……是我太冒昧了,”井坂将吾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泷川尊腼腆地笑,“因为最近没有遇见你,所以就自作主张地帮那边稍微整理了……”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刹住了,视线定在尊怀里数量增加为二的两束花上。


    


    泷川尊甚至能看见他眼中的抱歉与惋惜。


    


    真是个善良的人。


    


    “太感谢你了,”尊放下小桶与手拿包,走向将吾伸出手,“我是泷川,泷川尊。”


    


    将吾把手在溅了油漆点的裤子上抹了抹,与尊相握,慌乱地将目光从花挪向尊的脸:“井坂将吾。我……”


    


    “不是的,”尊对将吾笑,知道他要对自己说节哀顺变了,“虽然增加了想悼念的人,可我不认识他。”


    


    井坂将吾疑惑地看他。


    


    泷川尊把花与柠檬并排在筱田夏生的名字下方摆好,领将吾横穿一排,来到大场诚的墓前,舀了水,轻轻浇下去。做这些事时,将吾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双手合十。


    


    “我不认识这个少年,但是却梦见了关于他的事。”泷川尊开口。


    


    看井坂将吾对自己似懂非懂地点头,尊便把噩梦里的情景和旧报纸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与面对大和或六郎、天魔时不同,也许是环境的关系,也许是将吾神情的关系,泷川尊觉得那些痛苦的感受似乎被理解了。


    


    远方的夕阳正渐渐下沉,从他们所在的高处望去,余晖像融化了似的要拥抱这座城市。与其它任何时间都不同,它变得温情脉脉、恋恋不舍。


    


    “泷川律师,请你看看这个。”将吾听完他的话后,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薄纸,“这是我的朋友过去写给我的。”他示意了一个方向,距离夏生与诚的墓都不远。


    


    “就像你和大场同学一样,我与那位朋友也没有见过面,”将吾又说,“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见尊犹豫,将吾笑笑,把信塞进他手里:“因为律师现在的状况和我当时稍微有点类似呢,来怀念熟悉的陌生人。”


 


6.


    


    将吾君,




    最近一切都顺利吗?听说你的家人喜欢上次的熏香,所以这次我邮寄了两瓶新的过去,是适合春天的气味,如果能让大家心情变好的话就太好了。


    


    关于我自己的情况,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告诉你。


    


    好消息是,负责医生发现我的病情有治愈的可能。坏消息是,负责医生发现我的病情有治愈的可能。


    


    听起来是两句傻话呢。


    


    在便利店值晚班的时候也好、或补觉起来看着百叶窗外的落日的时候也好,我仔仔细细地想过,做出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无关拯救或牺牲,其中既没有伟大可言,也不关感动什么事。硬要说的话,是我被她们拯救了才对。


    


    生命虽然平等,可我不认为每个人的价值是相等的,所以我擅自在天秤上做衡量,作为儿子、作为恋人、作为病人、作为陌生人。


    


    我自己的重量不及她的笑容重,所以其它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一直以来都擅自和将吾君说着这些事情,将吾你却从没有对我说过“这样做比较好”、“那样做不行吗”之类的话,谢谢你。




    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祝好,


青年


 


7.


    


    与泷川尊在车站道别后,井坂将吾前往两个街口下的小巷,远远就看见向井荒太站在小餐馆门口的橘黄色灯下,身边蹲了一只边境牧羊犬。


    


    “怎么不进去等?”将吾朝荒太小跑两步,笑着打招呼,弯下腰摸摸小狗脑袋。


    


    向井荒太笑嘻嘻看他,慢吞吞答:“想多陪他一会来着……”


    


    “抱歉啦,我们会很快吃完的。”将吾认认真真地对牧羊犬道歉,获得了体谅的蹭蹭脸。


    


    二人将它在门口系好,一前一后进店,正在这里打工的安积隆迎出来,把他们带到预留的隔间里,却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


    


    将吾用菜单轻轻拍了他的脑袋,假装生气道:“我要去向老板举报了哦?”


    


    隆笑,一点也不怕将吾,转向荒太:“荒太哥,待会我就下班了,和你一起遛狗好吗?”


    


    “可以是可以,”向井荒太黏糊糊地笑,“但是小茜会等着急吧?”


    


    安积隆伸手挠挠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说:“她最近在书店里找到一份兼职,所以我们只在睡前通电话而已。”


    


    将吾笑着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机时间,嘟囔道:“裕二那家伙真慢啊。”


    


    推门不多时就被拉开,探进一个挑染着短发的脑袋左右看看,然后伸进一只脚,踢安积隆的屁股:“你怎么在这里偷懒?”


    


    隆反手抓着时枝裕二的小腿,说:“哪里偷懒了,我明明在帮你们点菜嘛。”


    


    “还不放开?”裕二在空中踹了两下,险险擦过将吾与荒太的肩膀,两人都下意识往旁边挪,自顾自地看菜单。


    


    安积隆眼巴巴望裕二,不情不愿道:“放开的话我可打不过你……”


    


    “臭小子。”时枝裕二敲他脑袋,又揉了一把,被逗笑了。


    


    “说起来,”荒太从菜单前抬头看将吾,“将吾你今天是从墓园回来的吧?”


    


    隆与裕二闻言都看向将吾,不再闹了。


    


    “先要两瓶啤酒,其它的……”将吾指着菜单,“去了,还遇到了之前见过几面的泷川律师——今天是第一次和他说上话。”


    


    “说话了?”裕二边坐下边翻开菜单看。


    


    将吾点头,说:“嗯,两个人一起坐在石阶路上。怎么说呢,虽然是伤心的故事,可又觉得有一点……”


    


    荒太趴在桌上眨着眼等待将吾的下文。


    


    “机缘吧……我也说不好,感觉就像青年和我认识时一样,刚开始明明是因为挑选熏香才意外认识的,一直以来只是在网络上交流,但最后却变成了能倾诉的朋友,”将吾托着脸若有所思道,“不过,泷川律师和我的情况又有点不一样,他是在梦里知道那个学生的。”


    


    裕二与隆纳闷地对视一眼,反问:“梦?”


    


    “一个叫做大场诚的高中生,但他现在已经……”将吾不无遗憾地叹气,又抱歉地笑笑,说:“吃饭时说到这些,不好意思啦。嘛,因为我听到以后觉得很奇妙,所以忍不住告诉你们了。”


    


    安积隆没吭声,皱眉思索起来,就连荒太接下来点到的菜名也忘了记在纸上。


    


    时枝裕二瞧着他,伸手指捅了捅他的胃:“隆,怎么了?”


    


    安积隆用笔杆点自己的脑袋,眉头越皱越紧,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那个名字……大场?”




    井坂将吾与向井荒太看他那副绞尽脑汁的样子都乐了,裕二则无可奈何地叹气,说:“就算再怎么努力要想起来,也该先帮我们点菜才对吧?”




    隆不作声,头比刚才扎得更低,然后猛地抬起来,双眼放光:“我想起来了!是拉面店!”




    “拉面店?”




    “拉面店的老板,是那个叫诚的学生的爸爸。”安积隆肯定地对他们说。


 


8.


    


    安积隆牵着荒太的牧羊犬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回头对他们解释道:“以前在市场兼职的时候,我帮忙往这里送过货,当时在墙上看见了好多奖状,上面写着大场诚的名字。”


    


    “是这样吗……”井坂将吾双手插兜,点了点头。


    


    “夏美阿姨——就是拉面店的女主人,她当时告诉我那是他们家大儿子的奖状,很自豪的样子。我还以为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谁知道……”隆的话音低下去。


    


    晚风的温度降下来,轻轻吹在他们身上,令人不禁都把外套紧了紧。


    


    四人一犬默默地又走了约七八分钟后,安积隆在一盏不亮的路灯下站住脚步,朝马路对面的小店扬了扬下巴,说:“就是这里。”




    大场卫的拉面店早已经搬离了原址,位置比过去要显眼些,现在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柜台前的单座和四人桌都坐得满满当当地,有结束工作的上班族、才从补习班下课的学生、还有住在附近社区的居民。




    透过格窗,他们看见女主人大场夏美穿一件明黄色短袖,满面笑容,忙着招呼客人。她把店整理得很好,门口的路面也扫得干干净净,还在门两侧各摆了矮矮的铁架子,上面放着盆栽的花。粉色的、紫色的,在墙上投下漂亮的影子。




    偶尔有几辆车子通过这条单行马路,车灯远远地照过来。荒太抬手遮眼睛,将吾把自己的棒球帽摘下来扣在他头上。


    


    一个学生打扮的男孩一路踢着网兜里的足球不紧不慢地从后街走过来,校服外套潦草搭在斜挎的书包上,走进拉面店,说了句“我回来了。”


    


    他们看见大场卫与夏美同时朝那孩子笑,对他说欢迎回家。客人们热闹的聊天和笑声从推开的门里飘出来。


    


    “这是二儿子。”安积隆轻轻说,情绪有些低落。


    


    时枝裕二转头看隆,安慰地搂住他的肩膀。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将吾说。


    


    向井荒太点头。


    


    “回家吧?”将吾转头对他们笑。


    


    “回家吧。”裕二也笑。


    


    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越过那条马路。


    


    


    向井荒太走在最后面,抬头看看皎洁的月亮,又回头看了看那家温馨的小小拉面店,对他们笑道:“偶尔这样一起出来散散步很好呢。”


    


    牧羊犬与前面三人都回头看他。


    


    “是啊。”安积隆露出微笑。


 


9.


    


    泷川尊从浴室出来时,发现新藤大和歪在沙发上睡着了,薄毯子堆成一团,只盖住了脚面。


    


    尊走过去关掉电视,蹲在大和身边看他的睡颜,发现与二十年前相比竟真的没有什么变化。


    


    听说学校里的学生们都挺喜欢上他的课。


    


    新藤大和睡着的模样比清醒时柔和,眉头舒展,神态放松,呼吸缓长。被吹风机吹得软踏踏的刘海垂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尊静静看了一会,忍不住伸手帮他把那几绺头发撇到一边。


    


    大和醒了。在沙发里翻了个身,睁眼对他笑:“洗好了?”


    


    泷川尊站起来,把大和脚下的毯子拎起来叠成方块搭在沙发扶手上:“怎么不去床上睡。”


    


    “想等你一起,”大和坐直打哈欠,拿头抵着尊的侧腰,“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你应该趁我没做噩梦的时候先睡着的,不然又把你吵醒怎么办?”尊用手顺他的头发。


    


    新藤大和站起来,比他稍微高个几公分,又笑:“那有什么关系?”转身在厨房里接了杯水,回头看他:“不过,既然今天已经去过墓园,也许就不会再有噩梦了。”


    


    “希望如此……”泷川尊关了客厅灯,跟在大和身后走进卧室,二人一左一右躺好,一人亮起一盏床头灯,“自从知道他的经历后,一点也不觉得噩梦可怕了。”


    


    大和抚慰地拍拍他的手背。


    


    “大和,”尊枕着手臂侧身看他,“你的学校里有没有被欺负的学生?”


    


    新藤大和仔细想了半天,郑重摇头:“我的班上没有。如果其它班级有的话,担当教师也绝对饶不了那些欺负人的家伙们。”


    


    泷川尊笑笑,闭上眼睛,听见身边大和轻轻翻动手中杂志的声音。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了,然而这次不是大场诚的视角,是他自己的。


    


    夕阳温柔,给长长的河堤、茵茵绿草与粉白樱花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这个季节的傍晚是最美的。


    


    离他不远的长椅上独自坐着一个青年,正用天蓝色的方纸折纸鹤。一阵风来,吹走了他身边才叠好的一只,它就像会飞似的,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平静的河水里。


    


    青年把新折好的这只托在手心里看,又一阵风来,挟着几片樱花。泷川尊看见他转身对身后无人的草皮缓坡说:“为什么一直躲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一个高中生打扮的少年从樱花树后绕出来,怯生生看着那青年,掌心里是刚接的樱花瓣。


    


    泷川尊心里一震。


    


    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上衣与蓝色长裤,两道直眉毛下的眼睛大而明亮,但表情似乎有些忧郁,犹豫半晌才走近青年。


    


    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眼神也躲躲闪闪,仿佛既怕自己伤了地上的碎花,也怕眼前的青年伤了他。


    


    泷川尊知道他就是大场诚。在过去的梦中,他依稀从镜子里见过那张年轻的脸。


    


    “为什么留在这里不走?”青年把身边堆得高高的纸鹤山挪开,为大场诚腾出位置坐下。


    


    大场诚一言不发地坐下,腰背挺得很直,制服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只目视前方。青年看着他的侧脸笑,说:“你这幅样子,很像我的双胞胎弟弟。”


    


    然后把纸鹤放进他手里:“他坐着的时候也是这么直挺挺的,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


    


    诚看青年,又低头看纸鹤,慢慢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说:“这样不是对后背比较好吗?”


    


    “大概是吧,如果我像他那样的话,也许还能长得再高一点。”青年眺望河上落日,淡淡地回答。


    


    他们都不再说话,各怀心事地看眼前风景。泷川尊轻轻走过去,拿起青年叠的纸鹤看,三人身上虽照着同一片余晖,却身处不同的空间中。


    


    “我不是因为不甘心才留在这里的。”大场诚突然说。


    


    “不舍得吗?”青年问。


    


    大场诚迟疑,点了点头,看向青年:“那你呢?”


    


    青年低头笑,落在纸鹤上的视线温柔,答:“我发现爱是个很荒唐的东西。”


    


    泷川尊听见大场诚轻轻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发现眼前已渐渐模糊黯淡的景象被霞光突然照亮,抬头看,热烈的云在河对岸高楼的缝隙中像燃烧般发出绚丽灿烂的颜色,令人想起海边沙滩上的篝火与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明明沉静地熄灭就可以了,这落日,尊不禁想到,却偏偏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展现这么美丽的样子,让人留恋。


    


    “真美啊。”青年与诚同时感慨道,又不禁为这巧合而朝对方笑了。


    


    泷川尊睁开眼时,发现朝阳从没拉紧的窗帘中钻进来,正照着他的脸。他转头看,见大和仍熟睡,便蹑手蹑脚下床,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望天。


    


    对面阳台上的花不知什么时候都开了,在一片灰楼间点缀出鲜亮春色。


 


10.


    


    井坂将吾握着手机,不时从咖啡店的窗向马路对面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拨通尊的号码。安积隆坐在四人桌的右上角,冰饮料已经见底,叼着吸管戳戳点点,发出一阵吸溜声。


    


    “隆,不要喝得这么大声。”将吾看了他一眼。


    


    安积隆老老实实点头,说:“喔。”


    


    坐在他对面的时枝裕二幸灾乐祸地笑,荒太则伸手叫来侍应生,让隆再点一杯。


    


    “将吾哥,不打给他吗,那个律师。”裕二看身边坐的将吾。


    


    井坂将吾叹气,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搓脸颊,发愁道:“这样约他出来见面未免太冒昧了,也许泷川律师不想再被这件事纠缠。”


    


    “但是,”荒太慢悠悠地说,“听你之前说过的关于律师的话,他应该很关心那个叫大场诚的学生……吧?”


    


    井坂将吾点了点头。


    


    时枝裕二拿起他的手机递过去,托着腮笑:“打吧,不用担心。”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泷川尊似乎在街上,背景里一直有车声和人声。“喂?我是泷川。”


    


    将吾不禁坐直身体,说:“啊、泷川律师,我是那天见过面的井坂将吾……”一句话说到这里,不知该怎么继续,所以停顿了,对方那边一阵嘈杂话音,也没顾上回答他。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泷川尊的声音才重新清晰起来,似乎挺惊喜:“井坂君!实在不好意思,我这里有点吵,能听清吗?”


    


    “很清楚,完全没关系,”听尊语气开朗,将吾松了口气,决定奔入主题,“其实……自从上次见面后,我对律师提到的那位学生有点在意,所以现在就在他读过的高中门口。”


    


    “欸?修和吗?”泷川尊音调上扬,显得惊讶,“我现在也在学校门口,你在哪里?”


    


    井坂将吾闻言蹭地从桌前站起来,把另外三人都吓了一跳,愣愣看他。


    


    “我、我在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里,”将吾对他们匆匆摆手示意,领头往外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你们?”泷川尊对着手机不解,可通话已挂断了。鞍马六郎抱着手臂晃过来,问道:“谁们?”


    


    泷川尊歪歪头,说:“不知道都有谁……”一转脸就看见法界天魔倚在他的小面包车旁,后备厢门开着,里面赫然放着那个据说能捕捉灵魂的、像果园喷雾杀虫器似的黑色装备,而他的手搭在那上面,一副随时要背上驱魔的模样。


    


    “说是名校,”天魔迎着太阳眯眼看修和学园的建筑,“这么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鞍马六郎后退了几步跟着仰头打量,说:“自从大场诚的事件后,入学的人数就越来越少了,哪个家长能对默许欺凌事件的学校放心呢。除非是想要设计……”


    


    法界天魔点头,打断他的猜想,道:“勉强支撑啊。”


    


    人行横道的信号灯亮了,提示音安定地响着,井坂四人匆匆穿过斑马线,比其他行人都着急。安积隆小心翼翼端着透明塑料杯,冰淇淋球浮在汽水上,随着他的脚步摇晃起伏。


    


    泷川尊一眼就望见了井坂将吾头上的蓝帽子——像上次一样是歪着戴的,衬得他的小圆脸更孩子气。


    


    将吾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不对,尊伸脖子看,这才发现是跟着三人一犬。牧羊犬仰头阔步,气定神闲,像牵着他的人一样,表情是笑眯眯的。


    


    尊向他们走近,鞍马六郎与法界天魔也朝新加入的四人投去目光,两边还没讲话,时枝裕二倒先反应过来,指着尊诧异道:“是那天在花店买花的律师?”


    


    泷川尊被他的话提醒,仔细看裕二,想起他确实就是为自己精心包裹矢车菊的年轻店员。


    


    “我们见过的,是吧?”裕二看看尊,又回头看看将吾,觉得这世界还真是不可思议地小。


    


    将吾与尊相对而笑,说起自己找到了大场诚父亲的拉面店的事,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引擎猛响,几人都好奇地伸头瞧,只见两个穿不同高中制服的男孩正朝他们的方向疾驶。


    


    法界天魔拉着鞍马六郎跳上人行道,那辆摩托车就顺势停进了驱魔工作专车后的车位里。金田一摘下头盔,往不破银狼肩头砸了两下,说:“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银狼抓着他的头盔夺过来,翻身下车,答:“刚才那个路口也没有监控摄像。”


    


    “我的生命可是有监控摄像的。”金田一瞪了他一眼。


    


    鞍马六郎伸手向两个高中生招了招,回头对尊解释道:“昨天他们打电话来关心了一下,我就告诉他们了。”


    


    “这就是他上过学的地方吗?”金田一走近他们,抬头看眼前的学校。


    


    众人随他的视线一起望去,修和学园曾经气派的建筑外墙漆料斑驳,久不修缮,操场被建筑商要去半片,挪入写字楼的规划里,场地不如过去开阔。


    


    如果叫大场诚的学生还活着,看见他曾经为之努力发愤的高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能会失望的。泷川尊想。


    


    他转念一想,觉得不对。


    


    如果大场诚还活着,没有受过欺辱,修和应该比他在校时还要更优秀吧。


    


    下课铃响起,音乐声顺着打开的教室窗子飘出来。安静的校园里变得喧闹起来,几个换了运动服的男生从楼里跑出来,一路踢着足球。


    


    不破银狼插着兜走向学校大门口,低头看地面上碎了角的地砖,说:“修和现在已经不是名校了,只是一所普通高中而已。”


    


    “它本来就不配做名校。”金田一说。


 


11.


    


    “其实,我昨晚梦到了大场诚。他在河堤旁和一个青年说话。”泷川尊站在他们中间开口,阳光把他身前别的律师徽章照得闪闪发亮。


    


    井坂将吾吃惊地看他:“那个青年是……”


    


    “在折纸鹤。”尊对将吾点头。


   


    将吾不答,嘴巴微张着,眼圈渐渐红了。


    


    “大场是从屋顶跌落的,我的梦里却跳过了这最后一部分。”尊望着在修和学园操场上踢球的学生说。




    井坂将吾低头揉眼睛,再抬眼时仍隐约有水光:“青年他……长什么样子呢?”




    “梳着普通的短发、穿着普通的衣服,”尊答,不像是讲述梦中情景,像在聊一位真实认识的朋友,“眼神很柔和,表情和声音也很柔和。”




    他停顿,对着拂面而来的微风伸出手,继续说:“就像现在的天气一样。”




    将吾一愣,看自己上衣被风轻轻吹起褶皱,笑道:“我想他也是那样的。”




    泷川尊转身沿路向下走,井坂将吾等人都跟着他,很快就把修和学园甩在身后,而大场家在街角的拉面店也被静静地路过了。店里正是午休的时候,鞍马六郎对时枝裕二指了指它,后者用口型回道:“大场的。”六郎点头,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他们不知道尊要去什么地方,但都默契地没有开口问,心里有个隐约的答案。




    河堤的风景展现在眼前时,一行人虽不意外,却没来由地觉得感动。




    水波温柔,随风而动,日光明媚,草木转绿,透出夏天生机勃勃的样子。安积隆抬头看,蓝天下两只风筝飞得很高,而他杯中的冰淇淋球已经化了,发出淡淡的甜味。




    泷川尊继续向前走,边走边注视着跨河大桥下平静的水面,突然想起了筱田夏生。如果他也在的话,会想来这里钓鱼的。




    顺阶梯向下,他们来到河边。尊在心里默数面前的长椅,樱花树下正中间那一张就是他在昨天梦中见到青年所坐的,现在上面没有人。




    就算是青年与诚正坐在上面,我也未必能看见。但如果他们能看到我的话就好了。尊想。




    向井荒太从外套兜中掏出牧羊犬喜欢玩的球,用力抛向远方,小狗很兴奋,朝着球的方向猛追过去,隆站在另一边对它拍手,让它把球叼给他。裕二则挨着天魔和六郎站,三人都倚在河岸护栏边,懒懒地享受阳光。




    金田一看着牧羊犬笑,对银狼低声说:“你要是过去的话,它准把你当朋友。”




    “为什么?”银狼皱眉。




    “因为你们都是犬科。”金田一说。




    银狼瞥他一眼,答:“鞍马侦探和其他人介绍我时,说我是你的朋友,那你也是犬科了。”




    金田一啧一声,撇下他加入了荒太与隆。




    井坂将吾在泷川尊身边坐下来,在尊看来,他二人正好占了青年与诚的位置。接着他闻见将吾身上轻淡的熏香味,猜测那是青年挑选的味道。




    确实适合春天。




    风又吹过来了,漫天樱花飞舞,尊与将吾都不禁用手去接,突然听见身后一阵窸窣声,转头看,愣在原地。




    樱花树下并肩站着两人,一个穿柔软的灰色上衣,一个穿蓝白高中制服,都朝他们微微笑。




    大场诚向他们走近两步,抖落肩上的樱花瓣。




    他的模样就像梦中所见一样的明朗。




    四目相对,泷川尊缓缓从长椅上站起来,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令人诧异的奇遇,更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他们认真地看着彼此,仿佛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相似与不同的地方来。尊发现大场诚终究还是和自己梦中所见的不太一样——那双眼睛不再迟疑、困惑、黯淡,而是热忱、友善,像每一个活泼的十五岁少年。




    尊想他们的注视一定持续了很久,因为分散在河堤上的荒太与六郎他们也围了过来。




    大场诚没有再靠得更近了。他对泷川尊笑,然后后退,退回樱花下,站在青年身旁。他们似乎要走了。




    泷川尊心里一急,出声道:“我是泷川,泷川尊。你是大场诚同学吗?”




    诚点头,目光落在尊胸前的律师徽章上。“做律师应该很有意思吧?”他问。




    “有时。不过有点辛苦。”尊答了,又后悔自己说的太少,应该再延长点时间的。




    大场诚的视线一一仔细看过他们的脸,最后又与尊对视。




    “世界会变得更好吗?”他突然问。




    泷川尊一怔。他身边站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他想了很久,对诚郑重答道:“我不知道。”




    “是嘛,”大场诚笑,“我想也是。”




    青年伸手搭住诚的肩膀,转身向缓坡上走。井坂将吾叫住了他,青年回头,将吾张嘴,没说出话,青年便对他笑笑,两人没再停留,身影慢慢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风拂枝叶簌簌,落下樱花,像往常的每一个四月,和平安宁。


 


尾声


 


12.


    


    法界天魔说顺路送鞍马六郎,二人按原路回去取车,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是不破银狼和金田一一。四人走出一段距离后,还能隐约听见金田一警告银狼不能超速的声音。


    


    井坂将吾则陪向井荒太继续散步遛狗。安积隆与时枝裕二各自打工,赶着去坐电车。


    


    泷川尊一一和他们挥手再见,当空荡荡的河堤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也决定回家去。临走时不禁又看那株樱花树,树下无人。


    


    今晚不会做梦了,他想。


    


    尊上了公交车,车上有几个空位,他在靠窗的后排坐下,阳光只持续了一会就被阴云挡在后面。


    


    雨点淅淅沥沥落下来。


    


    下车后,他从车窗看见自己刚才坐的位子立刻被人占了。一转头,面前一把蓝色伞。


    


    伞抬起来,新藤大和将他一把拉过去。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四点的降水概率是90%,”大和说,“你上午出门的时候没带伞。”


    


    “在这里等好久了?”尊眼中露出笑意,两人不紧不慢向家走。


    


    “也没多久。”大和与他走了一段路后,将伞换了只手撑,歪向尊,自己的半个身子露在雨里。他用腾出的那只手牵起尊。


    


    手很温暖,其实天气也不冷。


 


13.


    


    “妈妈,”莎莉兴冲冲地跑进卧室,对坐在床边翻相册的望月沙良笑,拉着她去阳台,“你看楼下的樱花!”


 


14.


    


    “像雪一样。”片濑雪趴在栏杆上,伸出手接樱花瓣,颈上的珍珠项链从衣领里吊下来,如同一滴小小的露水。


 


15.


    


    向井荒太带牧羊犬返回诊所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一人一犬都有些饥肠辘辘。走近大门后,荒太才发现门口坐着一人。


    


    他面容沉静,身上的衣服和发梢都被雨淋湿了些,听见荒太的声音后抬起头来,是个纤细俊秀的少年。


    


    “我的朋友病了。”他对荒太说,打开自己合拢的掌心。


    


    向井荒太拿眼一扫就知道那只小鼠已经救不活了。他虽然已经在诊所里工作了一段日子,但还是害怕说出这种消息。


    


    “它死了,是吗?”少年问。


    


    荒太低下头,慢慢地点了点头。


    


    少年从台阶上站起来,伸出手:“请医生帮我葬了它吧。”


    


    荒太又点头。


    


    “春天比较难熬吗?”少年自言自语,望着地上雨水积洼里的樱花瓣。


    


    荒太急急摇头,说:“生命……都是这样的。”


    


    少年下台阶,站在路灯的橘色中对荒太笑笑,说:“如果有流浪犬的话,请你通知我,我愿意领养。”


    


    “你叫什么名字?”荒太追出两步。


    


    “影山,”他答,“影山留加。”


 




【完】






*


1.生日贺文,祝福剛老师健康顺利


2.角色性格系个人理解,人物关系为情节需要的私设,感谢阅读


    









若人中能短點就好了:

「您掉到河裡的是柯基寶寶夏雨荷呢?還是地獄犬夏宇豪呢?」

(閱讀順序請右至左,上至下)


  1. 要先聲明我是很愛隊長的,有時甚至愛他超過兄弟檔

  2. 因為夏宇豪後期的表現太可愛,都快忘了他設定是不良少年來著XD,忍不住想試試看.......

  3. 那隻地獄三頭犬畫了三個小時(我超弱),可是重點不是應該放在主CP嗎XD

  4. 基友說我竟可以硬生生把青澀的青春物語搞成魔幻寫實也蠻喪病的,........嗯我就當他是在誇我好了

  5. 下一個被我荼毒的可能是兄弟檔


人止人:

四学院文件夹的封面画完啦!还有点书脊和封底慢慢搞了